闻香书斋

字: 大 中 小
关灯 护眼
闻香书斋 > 被流放的源旃一 > 第37章 山谷

第37章 山谷


北边有个无名山谷,看上去是一个四季如春、风景如画的地方,成继信定了主意,就在山谷里安顿下来。

源旃一悄悄观察着,觉得哪怕是成继信也是头一回到这地方,那些随从也是如此,这就说明马贼的事不在成继信预料范围之内,这有变故才有趁机做点什么事情。

她想着,自己不能就这么直接跑回去,得杀了成继信才行,否则,成继信活着,不知道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情。最好是杀了成继信,带着这点功劳会到洵都,才能堵住悠悠众口,才能解释她失踪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。

要杀成继信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尽管成继信现在经常在她面前晃悠,适合下手的机会几乎没有,因为侍女石林大部分时候都会在场。以石林的本事,就算源旃一现在长刀在手,也没有必胜的把握,何况还要对付成继信。

成继信也是个习武之人,惯于使刀的,且平日里多有隐藏,源旃一只能做一番推测。这种生死之事,本来就难有必胜的把握,源旃一担心偏离太多,故而隐忍不发。

山谷里的日子很是悠闲,简直是无事可做,源旃一借赏花之名四处寻觅可用之物,总没找到合适的。她虽然动了用毒的心思,却总是担心行事不密,让成继信看了出来,白白破坏现在的局势,所以瞻前顾后的。

一日夜宴,成继信借口醉酒,故意躺倒,枕着源旃一的腿,含糊不清地说些有的没的,渐渐便沉沉入睡。

在山谷里这段时间,成继信举止越发过分,总是想方设法讨些便宜,像这次的事,虽然是头一回,估计以后就会有无数回,直到他自己厌倦为止。

源旃一强忍着内心的不悦,平静地看着睡着的成继信,这么近的距离,确实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,就是为人太阴鸷,行事又叫人看不懂,待在他身边实在难以有安全感。

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,成继信的脖子就那么完全暴露在源旃一的视线中,刚好,她有那根红玉金簪,她现在也有力气,只要一下,就能取走成继信的性命。然后,她就自由了。

真的有这么容易吗?

近在咫尺的机会,源旃一犹豫了,如果这是成继信的试探呢?如果失手,她之前的所有谋划都只是一个笑话。

她不能失败。

她辛辛苦苦地活到现在,不是为了一次可能失败的刺杀,她要的是完胜。

源旃一内心反复挣扎,终于,她放弃了这次计划。

真正让她决心放弃的,还是直觉,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,是危险的气息。

不能现在动手。

现在跟着成继信这波人,虽然比不得从前的死士,但也是能跟马贼一较高下的,关键是人数还不少,这些人也是个麻烦。在源旃一的计划里,她不打算对这些人动手,她认为只要杀了成继信,这些人便会群龙无首,自行散去。

只有那个侍女石林,很麻烦,现在她就在外面。

源旃一收敛心神,问题的关键还是成继信,她却无法现在就杀了他,果然还是麻烦。

不管成继信是装的,还是真的醉了睡着了,源旃一都不打算继续给他当枕头,于是,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成继信,自己艰难地起身。

她是能打死野猪老虎拖着走的人,自然能搬动成继信,不过她不愿意,找个真正的枕头垫在成继信脑袋下边,抱了一床被子过来,直接盖上去,只给他露了个脑袋。

做完这些,源旃一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,人是躺下了,脑子却不肯休息,总是东想西想的。其实,在洵都的日子同样不好过,那也是要勾心斗角的。在这里,主要是揣摩成继信的心思,可日子过的好了,有些东西也就会渐渐习惯,她曾经不止一次动摇。

如果成继信是真心的,她能不能就这么跟他过日子?

她还天真地想过,成继信这个人虽然难以捉摸,可是这个男人对她表现出了足够的兴趣和耐心,万一真的有那么一点真心实意?万一她就是成继信的例外呢?

当时,她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,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。她是什么人,成继信又是什么人?这么没脑子的用感情去考虑问题,会死的很快。

这个想法令人沮丧,因为在源旃一拿起刀的时候,她就认为自己不会像那些沉迷爱情的女人一样,渴望遇上一个爱自己的男人,保护自己。她一度认为,她爱的只有刀,也只有刀,才会无条件保护她。

当一个人以为自己与众不同的人,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旁人并无不同,这是一件很忧伤的事,源旃一终于承认这一点。

自从沦为阶下之囚,她所有的谋划,其实都是建立在成继信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基础上,她一直在利用这一点,偶尔心存幻想,偶尔动摇,有时候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

人呐,真是太复杂,还不如水里的石头活的开心。

源旃一并不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,相反,她想要的东西很多,为此,她需要付出很多。所以,从小受过的教育,某些道德层面的东西,时常不知从哪里跑出来,狠狠抽她的耳光。

她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,但还不至于承认自己有多卑劣。

她一颗心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繁复撕扯着,极易走上瞻前顾后的道路。而她的刀,靠的是速度,是决心,一个混乱的心是无法使刀的。

刀在鞘中,她如何能离开这个牢笼。

这一夜,注定失眠。

单从年龄上说,源旃一确实很年轻,年轻就有熬夜的本钱,但她的感受可不是这样的,这种失眠令人脱发,头痛,浑身难受,跟病了也没什么区别。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,就在她怀疑是不是成继信偷偷下了什么药之后,这破毛病终于好了。

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感觉良好的源旃一漫不经心地走出房间,沿着山谷里新修的小道,一直走到一片花海前边,看见一大群勤劳的蜜蜂正在采蜜。

那蜜蜂似乎有点多,凭她的经验,那蜂群的老巢应该就在附近,她心念一动,想着弄点甜食,于是一番搜索,果然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端倪。

那是一棵水桶粗的大树,底部一圈黑乎乎的不正常,仔细一看,就会发现那是成群的蜜蜂围在那里,倒不是蜂巢,而是正在搬家的蜜蜂。

源旃一颇为失望,她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走了。

在那烟瘴蛮荒之地的日子里,源旃一头一回遇上蜂巢的时候没经验,跑的飞快,结果就被一只勤劳的蜜蜂追了出来,狠狠的蛰了一口。后来,师父告诉她,在惹怒蜂群之前,没必要跑,反正也跑不过。

人一回忆,就容易显老,源旃一这情不自禁地想起过去的事,想着自己曾经的志向,颇为感伤。

如果说祸不及儿女,那为什么又要儿女一辈去报父母的仇呢?有些话本来就是说给人听的,所以总是自相矛盾。

源旃一慢慢地走回房间,这一趟,她彻底下了决心。

不必犹豫了。

她要回故乡。

就算是死,她也不能再忍受现在的生活。

她已经忍的太久了。

那一夜,成继信心情极好,花了不少心思,准备了许多新鲜玩意,郑重其事地表达自己的心意,“天地为媒,日月为证,我成继信要娶源旃一为妻,一生一世对她好。”

若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,源旃一或许还会感动的再次瞻前顾后,但是现在不会了,她想好了措辞,拒绝了。

“我只是一把刀,实在不懂人的感情,成六公子愿意养着我,偶尔拿出来看一眼,感激不尽。至于旁的,六公子还是不要说了。”

这样的话,也是源旃一仗着某些东西才敢说的,拿住了,才会有恃无恐。要是没拿住,说这样的话就是找死。

“我第一次见到你,确实是看见了这世上最好的刀。可我还说过,你也是个女人,我喜欢刀,也喜欢女人,我等了你这么久,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”

难得成继信肯说这样的话,源旃一担心成继信会有所行动,手上时刻准备着,簪子虽然在头上戴着,一如刀在鞘中。

“是我不配。”

源旃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决绝哀伤,双眸却平静地看着他,如果现在的成继信喝了酒就好了,这样胜算会高一点。如果他扑过来,只要他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,距离够近了,源旃一的胜算就会多一些。

但是,成继信并没有过来,他仿佛深受打击,好像真的被喜欢的女人拒绝了。那晚,他并没有纠缠源旃一,而是回去喝了许多酒,然后抓住一个前来送茶水的小侍女,强迫人家留宿。

次日,成继信醒来之后,发现身边躺着一个小侍女,不由大怒,提到将人杀了,只说是小侍女勾引他,不知廉耻,又急急地跑过来向源旃一道歉,表示自己只是一时糊涂,求她的原谅。

源旃一险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她从来不相信什么男人醉酒之后还能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,成继信那样子,不过是借机算酒疯罢了。这样的人,就是一个疯子。

按下心中的恶心,源旃一反而好言好语安慰了成继信几句,没办法,昨天的机会没了,眼下得再想办法。

成继信得了几句安慰的话,又惊又喜,再三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。

好容易打发了成继信,源旃一重新审视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,相当怀疑是成继信中了什么邪,她必须赶紧想办法脱身才是。

于是,源旃一找了一个侍女石林不在的机会,支开了其他人,单独约成继信喝酒,准备将他灌醉再动手。

这一次,成继信表现的很奇怪,他明明知道源旃一不胜酒力,却偏偏借故要源旃一喝酒,直把源旃一逼的退无可退,勉强喝了些。

源旃一心中大为不安,她忽然感觉到了危险,这成继信,似乎是故意的。可成继信也在大碗喝酒,有了几分醉意,又露出几分狂态。

机会是转瞬即逝的,源旃一咬牙,她是下了决心的,于是借着倒酒的由头缓缓靠近,眼看着成继信就要醉倒,成继信的佩刀就在一旁。

源旃一见了刀,这么近的距离,不由心动,当即抛弃了用簪子的办法,准备用刀结果成继信。

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、速度够快,只差一点就要碰到那把刀,就在这紧要关头,一个人忽然扑过来,直接将她按倒。

这下好了,别说拿刀,就是红玉金簪也在别人手上了。
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