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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走来

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人?你只是一把刀而已,刀,就应该握在主人手里,乖乖听话,让你往左,让你往右就往右,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
“你以为你装的很好吗?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!对着厌恶的人说着喜欢的话,不恶心?不难受?夜里睡得着?”

“你知道我忍了你多久吗?我每天看着你装模作样,一边讨好我,一边保持距离,内心纠结,唯一能给你安全感的东西,那把刀,就在你面前,可你拿不到。你懊恼,我开心,我开开心心地陪你演戏。我就想看看,像你这种人,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
“我知道你想跑,先前成家堡,饭菜里有药,你浑身无力,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,后来撤了药,你以为药力就没了?你看看你自己,你引以为傲的速度,你那野兽一样的反应,是不是都变得迟钝了?”

“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等死,我活够了,很久没看见有意思的东西,那时候见了你,想起了石林,想起当时是怎么让石林听话的,我就想在你身上试试。费了这么多心思,原来不过如此。”

“这一辈子,是真的没意思。你也活的艰难,不如我送你一程。”

成继信发了疯似的掐住源旃一的脖子,癫狂地说着自己的想法,他没有喝醉,他从没有喝醉,他只是疯了。

确实如他所说,源旃一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巅峰状态,这也是她百般纠结下手时机的原因,她不能输,她几乎对现在的自己失去了信心。

身怀利器,杀心自起,现在的源旃一,即便手持长刀,也未必还能挥出天下第一刀的风采。

成继信嘴上说着要源旃一死,手上的力道却是掌握的很好,能让人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,却并不会马上死,而且,他总是在关键时刻调整力道,让源旃一喘口气,这样游戏就能继续下去。

这样的举动,当然是极其耗费精力体力的,成继信看起来倒是熟练的很,也不知他从前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,如今看起来仍然游刃有余,只是表情有点夸张。

源旃一就不同了,骤然被成继信按倒,本来就极大地打击了她的信心,再加上成继信后面那些话,一字一句都打在心头,着实能将一个人的斗志信心打击的差不多了。她虽然一向要强,可随着体力的流失,竟然也产生了认命的心思。

要死,那就快一点。

可成继信偏偏不让她如意,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人按住她的头,反复按进水里,濒临死亡之际,那最后一口气又提了上来,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。

如此反复的折磨,源旃一几乎没有反抗的力气。

不再挣扎反抗的源旃一,在成继信看来,或许就没有了意义,他缓缓松开手,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了源旃一一会儿。

他见过源旃一狼狈的样子,此刻的源旃一,半死不活地,像是水里的鱼儿被丢上了岸,努力呼吸,当时始终得不到一点点水源,就只能在岸上等死,等着风干,等着化为尘土,等着回归自然。

这样的源旃一,跟从前倒是不大一样,是很狼狈,但是这狼狈之中,还带着尚未完全丢失的倔强,以及刚刚出现不久的认命。

很矛盾,又很协调的感觉。

成继信忽然又来了兴趣,他似乎,不是那么想要源旃一去死。

仔细想想,之所以有今天这么一遭,纯粹是因为有点厌倦了,厌倦之后自然就是废弃,可废弃之前再次发现惊喜,是不是该停手呢?

成继信还在犹豫着。

本来,他不该思量这许久,但是源旃一躺在地上的虚弱模样给他幻觉,他认为自己完全掌握了局势,所以就站在那里,手上竟一件防身的兵器也没有。

他是培养了许许多多刺客的人,他本人也是第一流的刺客,刺客一向以小心谨慎为活路,但是他现在大意了,大意到没有发现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,她出现了。

侍女石林在成继信最得意忘形最放松大意的时候,悄悄接近他的背后,在长刀所及的范围,一刀刺穿他的心脏。

成继信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冒出来的刀尖,血流出来了,剧烈的疼痛让人使不上一点力气,他就这么死了?

他瞪圆了眼,表情痛苦而扭曲,他想要看到身后的人,但是做不到了,那人抽出长刀,鲜血喷涌而出,成继信的身躯缓缓倒地。

侍女石林拿出手帕,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刀身上的血迹,她本来不想这刀沾血的,一刀封喉迅速抽身是她是设想,但是作为一个实战出身的刺客,只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反应,一刀贯穿成继信,送他归西。

源旃一平静地躺在地上,她感觉失去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,但是身体的巅峰状态是再也回不去了。她早就发觉了,只是一直在安慰自己,想着再等等就会好起来的,可是人生那么长,哪有那么多等一等就会好起来的事?

她只能另行谋划。

她知道成继信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,她也从成继信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到了侍女石林的悲惨遭遇,她还从石林的眸子里看到了复仇的火焰,她知道大家都在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结束这荒谬处境的机会。

石林总是跟着她,相处久了总会产生某种默契,源旃一便是趁这个机会含蓄地说明了自己的用意,然后终于在那一日看蜂巢的时候,得到了石林的回应。

源旃一也知道,石林在场的时候,成继信其实是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,原因无他,这个阴险狡猾的男人能够活到今天,就是因为他始终保持着警惕,无论何时何地。

要杀他,就得让他放松,暂时放下警惕,最好得意忘形。

就算是源旃一在他面前,他都是很警惕的,所以源旃一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得手,那就只好制造一个石林不在场的机会,让成继信误以为是她源旃一要动手,然后成继信顺理成章地掌控了局势,就在他放松的时候,石林突然杀出来。

成继信一定会全力以赴应对源旃一,因为她始终还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刀,源旃一知道这样很冒险,她可能等不到石林回来就死了。她赌的是,成继信对她的兴趣。

源旃一死了以后,成继信再找一把喜欢的刀,可没那么容易。

整个谋划之中,其实只有源旃一是真正有生命危险的,因为石林可能赶不回来,赶不回来就只能置身事外,若是背弃盟约那就坏了。而成继信的死,则是源旃一需要付出全部去达成的目的。

她讨厌这样的步步算计,只要错了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,她还是喜欢一锤子买卖,一刀下去,胜负便知。

可是以后,以她的身体状态,她恐怕不能只靠一把长刀活着了。

想想还是有点沮丧。

一切好像回到了原地。

长大的人,却再也回不去小时候了。

石林斩下成继信的人头,带着源旃一离开了山谷,离开塞外草原,回到了神国的边疆,找到了边疆守将。

源旃一亮明了身份,修书一封,命守将派人飞马递往洵都。

尧宁君源旃一,当日受到流寇袭击,身受重伤,所幸主上庇佑,得一农户救治,在山林之间休养月余,与外界隔绝,未能传递消息,正当伤愈之际,恰巧得知逆贼成继信消息,于是一直追到塞外,直至今日方才得了成继信首级,回来请罪。

这是源旃一对自己失踪这段时间的官方解释,话都是人说的,信不信全在人心。在见守将之前,她已经打听了消息,确定以洵都的局势,缮竹还是需要她的,所以这才编了这一通谎话。

那段时间的囚徒生涯,她实在不想同天下人分享。

侍女石林表示愿意追随源旃一,她表达了自己的诚意:成继信建立的一个情报组织。

成继信手眼通天,靠的就是这个情报组织,不过他又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,从未亲自出面,那些人也只当是收集贩卖各种消息,平时靠着一点信物联系,就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为谁做事的。

侍女石林在成继信身边待的时间很长,她知道如何掌控这个情报组织,并且,她愿意将这个组织的掌控权送给源旃一。

源旃一当然怀疑过石林的用心,但是她没有办法拒绝,她需要人手,她需要自己的消息来源,她不能再两眼一抹黑,总是后知后觉。

她选择相信石林,并且仍然将那个组织的掌控权交给石林。

“你已经是自由之身,从此海阔天空,任尔翱翔,何必跟着我?”

当然,在互相表明态度的时候,源旃一还是象征性地这么一问。

对此,石林捧着源旃一的佩刀,回答说:“尧宁君的刀,放在我这里,您会很安心。”

那一刻,石林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莫名的虔诚笃定。

原因这种东西,真说出了口,或许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。

源旃一用眼神表示了感动,然后接受了石林,带着她回了洵都。

以后,或许会有新的天下第一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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