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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芒刺


缮竹笑了又笑,终究是答应了。

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,宣延韬成亲了,娶的是南山源氏的姑娘,源怀昇的堂妹。婚事是在洵都办的,伏砚宣氏家主和夫人都来了,以翊武桓氏继承人、将军桓希为首的洵都勋旧也去参加了喜宴。源旃一也收到了请帖,她推说身上不大好,便没有去,只是叫人送了一份厚厚的礼。

庙堂上依旧争吵不休,又因为清查庙产的事,各方面闹的很僵。这事到了地方上,雷声大雨点小,徒有形式罢了。所谓弊政什么的也列举了很多项,要动起来,不是得罪这个就是得罪那个,好容易有个好办的,又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,总没什么结果。倒是闹是朝野怨声载道,缮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。

于是,挑了一个吉利的日子,缮竹亲自去城外晋谒什桐神庙,顺便赏赏花换换心情,命源旃一一同前往。

如今源旃一不做殿前侍从武官,负责跟随缮竹左右保护的人就成了荣瑛从。源旃一立的远,瞧着缮竹的脸色,那样子仿佛芒刺在背。

源旃一如今做的恭敬顺从模样,也不管旁人怎么说她,就算有人出言挑衅,她只是笑着不说话,还笑的傻傻的,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。那些人看了没什么意思,也就各自散了。

不料这些被缮竹瞧了去,缮竹心里是又气又痛又恨,气的是这些人不把源旃一放在眼里,也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;痛的是源旃一好好一个人,就那么挨了刀子,废了一只手,从前意气风发到如今恭敬顺从,令人唏嘘;恨的是自己并非真正大权在握,也不过是靠着这家对付那家罢了。

这些事情多想一想也会气闷,于是缮竹便说要去什桐神庙各处走一走,只带着源旃一一个人,其他人只需远远地跟着。

什桐神庙历史悠久,里面供奉了许多位著名的神尊,就连赫赫有名的巫神裔昭,在这里也有祭祀。这里说明一下,外边是有单独的巫神庙,祭祀巫神裔昭,但是巫神裔昭晚年是在什桐神庙度过的,因此她住过的院子单独设了祭祀。

缮竹走着走着,便到了巫神裔昭曾经居住过的地方,依旧保留着当年的简朴模样,因为常年有信徒前来朝拜,香火鼎盛,越发显得庄严肃穆。

作为当今的主上,也就是现世神,缮竹是不需要向巫神神主行大礼的,不过历代沿袭下来的规程,基本都是以最高礼节祭拜巫神。到了缮竹这里,她却按照普通信众的礼节拜了巫神,还对源旃一说:“外边的人都说巫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,信徒所求无有不准的,如今我也要求一求。”

源旃一只觉得好笑,外边的人都说巫神灵验,但是又说巫神面前所求之事,务必付出相应代价才能得偿所愿,可见不是一般的神明。只是缮竹如此行事,她也不好说什么,也照样画葫芦,拜了巫神,却并未祈求任何事。

之后的日子平淡的很,源旃一闲来无事,便在院子里开辟了几块菜地,买了各色种子和菜秧,开始种地。她对石林说,自己种的东西才放心,石林当即便反驳说:“平日出去买菜,人家也不知道咱们买哪一家的,如今倒好了,方便人家下毒。”

源旃一时常被噎的说不出来,此刻也只得一笑,然而那种菜的热情渐渐淡了。石林便出了个主意,与其种菜,不如种花,这花平日里就摆着看看,若是缺钱了,还可以拿出买,可不是两全其美?

源旃一怒道:“我还没穷成那样。”

石林道:“大人都向主上要饭了,如何不穷?”

源旃一无话可说。

后来,源旃一在大街上瞧见几个很落魄的神族后人,入宫之后同缮竹说起了这事。

当年,巫神裔昭定下规矩,神族后人不得干政,若有意于政事,人才难得,可赐予外姓,令其以勋旧身份参与政务,从此脱离神族。这套规矩沿袭多年,也改过,可总是被人反复提及,反而成了惯例。不仅如此,这规矩限制越发多了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神族后人不但不能参政,连经商务农甚至做一个工匠也被认为是有失身份,只能老老实实领着俸禄。

那些地位尊贵的神族近支,总是能维持必要的体面,至于远支旁系,能混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。

且这些人自幼娇生惯养的,大多不愿意放弃神族身份,若是强行剥夺,反倒要闹起来。于是,有些事也就见怪不怪了。

缮竹见过那种苦,于是便询问长老院的意思,结果人家以国库空虚为由,只说没钱。对于这件事,便是翊武桓氏也不很赞成改变现状。

缮竹碰了这么个钉子,也是不乐,于是将话题转向税收问题,要求长老院想办法把该收的税都收上来。当时,最要紧的税就是土地税,然而勋旧把持大量土地,并不纳税,负担落在普通农民身上,农民过不下去了,甚至有带着土地主动投靠地方豪强的,这税又怎么收的上来?

但这个问题不得不解决,地方割据已经有了先兆,就是桓希、宣延韬、源钧和、奉恩君等几个革新派的核心人物,也是主张剪除地方割据势力,防微杜渐的。只是具体怎么做,从庙堂一直吵到集市,总没什么结论。

洵都这边没什么结果,那坮州地方上,因为地方豪族争夺土地闹起了民变,折腾的很凶。

源旃一并不管那地方上的人和事,这并不妨碍人家找上门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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