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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儿女


平能业在办案一事上,果然得力。他先是进行了一番调查,得了足够的证据,然后就亲自带人去了弦安街,直接将正在狎妓的荣行堪押回司宪署,同时被抓的,还有不少勋旧。

洵都荣氏的族人闻言大怒,有人起了头,要带着人去司宪署抢人,幸好荣行坤以未来家主的身份阻止了这件事。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,抓捕荣行堪意味着向洵都荣氏发起挑战,如果不能妥善处理,一定会引发更为严重的后果。

大祭司荣靖瑜知道后大怒,关起门来训斥自己的儿子。

“坤儿,你是我的长子,洵都荣氏的继承人,将来的要承袭爵位的。我整日忙于政务,将这个家交给你,原是指望你能为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,可你是怎么做的?”

荣靖瑜端端正正地坐着,语气严厉,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失望,“你是怎么教导你弟弟的?”

荣行坤父亲死的早,他作为家中长子,很早就承担起重任,地位超然,如今受了母亲训斥,只是满脸羞愧地磕头认错,不曾反驳一句。

荣靖瑜骂的再多,也只不过是向儿女们出气,要解决问题,终究还得做点事情才行。

老二荣行峥瞧着母亲骂累了,只是坐在那里出神,于是趁机道:“母亲,这洵都城里,卖官鬻爵的人有多少,只怕是数也数不清。老三不过是搭过几句话,实在不值得司宪署大动干戈。他们这么做,是明摆着打我们洵都荣氏的脸。”

眼瞧着荣靖瑜听进去了,荣行峥便接着道:“自从主上继位,革新派横空出世,处处与咱们作对。咱们是退了一步又一步,他们倒好,如此步步紧逼。儿子听人说,主上也是想太太平平过日子的,奈何那些人散布流言,撺掇主上,非要给咱们找麻烦。如今看来,是不能再退了。”

荣靖瑜眼睛瞥向长子荣行坤,“坤儿,你怎么看?”

荣行坤缓缓道:“兹事体大,听凭母亲决断。”

荣靖瑜气的拍了桌子,“今日,你便拿个主意。”

荣行坤便道:“儿子自接管家事以来,发现诸多弊病,尤其是公中的账目,一向不清不楚,这也是积年的问题。洵都荣氏能走到今天不容易,若是老三真犯了罪,那便按照国法律令办,倘若司宪署行事不公,再争也不迟。”

荣行峥当即挤出了一滴激动的眼泪,喊叫道:“大哥这是要老三去死吗?若是有一天,人家要逼死我们这些人,大哥也是不闻不问吗?”

此时,在场的都是荣靖瑜的儿女,长子荣行坤,次子荣行峥,七姑娘荣瑛从,第三子荣行堪在司宪署牢里没来,第四子荣行均已出继旁支,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家庭会议。

荣瑛从听了荣行峥的话,面上虽没有多大反应,心里已经是在骂人了。荣行峥明面上是要救荣行堪,实际上巴不得把事情搞大,最好搞的荣行坤下不来台,荣行堪也死在牢里才好。她这二哥对投胎的顺序一向是不甘心的,这些年明里暗里都想要大哥的位置,母亲偏偏还很看重他。

荣靖瑜看着两个儿子,一个是人人称赞的继承人,一个是大家都说有出息的老二,着实怀疑这些人只是在拍她洵都荣氏的马屁,半句真话也没有。于是,她将目光转向荣瑛从,她那个女儿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呢。

“瑛儿,你说说看。”

突然被点名的荣瑛从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走出来,怯怯地看了一眼两位兄长,“这……我……”

此事涉及家族内斗,荣瑛从并不想参与其中,此刻若是开口,便是躲不开了。

“你说,想到什么就说什么,我要听真心话。”

荣靖瑜知道荣瑛从的心思,但是并不打算放过她,于是逼着她开口。其实在荣靖瑜心中,长幼次序并没有那么要紧,关键是要有本事。洵都荣氏的继承人,不能庸庸碌碌。

荣瑛从如今被三双眼睛盯着,也只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,“主上这一胎来的突然,消息刚传出来,宫里的意思是,稳妥为上,革新派也偃旗息鼓,暂时没什么大动作。这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件事,闹的满城风雨,着实蹊跷。”

“有些话,说了也就说了,凭咱们家的地位,本来也没什么。就怕有心人利用这些,撺掇主上。我听说,这回的事,是宣延韬出的主意,他一个地方上的勋旧,来了洵都才几年,往好了说,是不懂洵都的规矩,往坏处说,只怕是别有用心。”

荣行峥道:“宣延韬娶的是南山源氏的女儿,又同翊武桓氏的桓希交情匪浅,他做的事,自然是经过这两家默许的。否则,这两家又怎么能任凭他出手呢?”

他站起来说:“依我看,还是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的好。”

荣行坤慢慢地说:“兹事体大,还是谨慎为妙。”

荣靖瑜瞧着三个儿女分成了两派,心里也是五味杂陈,她欣赏荣瑛从的谨慎,喜欢荣行峥的劲头,唯独对长子荣行坤不满。一个要做一家之主的人,一个将来可能成为大祭司的人,怎么可以这样行事?

有些不满,一旦产生,就像种子落到泥土里,一点一点生根发芽,直到长成参天大树,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。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外力阻挠,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
荣靖瑜对长子荣行坤的态度,已经进入这种状态。

她一天比一天老,换一句话说,活一天少一天,留给她的时间不多,留给她儿女的时间也不多。

荣行峥是最着急的,大哥荣行坤名分在那里,若是没有母亲的支撑,他是不可能得到家主之位的。一旦母亲去世,那便是大局已定,族中耆老是绝不会支持他的意见,除非荣行坤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,而以荣行坤的性子,这样的事几乎不可能发生。所以,他必须抢在时间前头,拿到他想要的东西。

于是,荣行峥离开座位,上前一步,跪下行了一个大礼,“母亲,请救救儿子吧。”

他话里带着哭腔,眼泪已经落在地上。

荣靖瑜皱眉,“你这是怎么了?快起来。”

荣行峥抬起头,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,“母亲,您是位高权重的大祭司,神国人人敬仰。您还在呢,就有人敢要您儿子的命,若是您不在了,洵都荣氏要变成什么样?”

不出荣行峥所料,这话果然触动了荣靖瑜的心事,她的脸色变了。

十八勋旧能维持到今天,靠的是家族的力量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颜面不是小事,若是有人敢公然扫一个家族的颜面,而那个家族却畏惧着不敢还击,这个怯懦的家族基本上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洵都荣氏不是寻常的勋旧,是传承两千多年,主脉未曾断绝、权势未曾削减的家族,怎么肯任人挑衅?荣行堪是荣靖瑜的亲生儿子,若是保不住他,不就是等于向世人说明,洵都荣氏无法庇护任何人吗?那样的话,还有谁肯追随洵都荣氏?

瞧见母亲脸色不对,荣行坤仍然是慢慢地说:“老三的事,也不是什么死罪,他平日里一向不检点,落了无数把柄在他人手中,迟早要坏事。如今非常时机,主上也防着咱们,若是那些人故意要我们出手,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荣靖瑜脸色变了又变,她认可次子的说法,但是长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。偌大的家族,一旦倾覆,也许只是转瞬之间的事,不能不慎重。

她虽然地位崇高,其实并未真正决断过生死大事。当年,成顺谦等人拥立福禧君的时候,是荣靖瑜的父亲附和此事,在六家之中作了决断。后来,她自己做了家主,看起来威风八面,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在遵从六家的共同决定,尤其是紧紧追随翊武桓氏的步伐。如今,她可是站在了翊武桓氏的对立面。

虽然常常说起千年家族的气度底蕴,但是真的到了做决定的时候,荣靖瑜忽然发现自己没了主意,甚至有点心虚。她有点慌,她努力回想她的父亲当年是如何做决断的,努力回想史书上那些大人物是如何做决断的,过了许久,心里仍旧是乱的很。

洵都荣氏如今是站在翊武桓氏、南山源氏的对立面,直接同主上怄气,并且成了所谓守旧派的领袖,一旦走错一步,那便是血流成河。这份压力,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。

翊武桓氏,是在逼她洵都荣氏表明态度吗?如果是这样,大将军桓戴为什么不跟她说,其实只要大将军亲自开口,她是愿意借着这个台阶往下走的,而不是一直苦苦撑着。

荣靖瑜瞧着母亲实在是为难,担心两个兄长还要出馊主意,于是道:“三哥平日里是有些不妥当的事,难道他宣延韬就是清清白白一个人?他们拿了三哥,咱们就找一找宣延韬的错处。那个平能业不是刚正不阿吗?正好叫他顺便办一办宣延韬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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