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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少主


尧宁君源旃一,早年陪着当今主上一起从那烟瘴蛮荒之地熬出来,经历数次政变刺杀,手中之刀,始终向着主上的敌人。因此深得主上信任,执掌内卫府,肩负起主上和昭明神宫的安危,是主上跟前一等一的红人。

这样的人物,始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,没有家人,没有孩子。据说主上也曾多次明示暗示,希望尧宁君源旃一能找一个相伴一生的人,只是每每到了这个时候,源旃一便开始借机表忠心,让主上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
时间一年一年过去,转眼源旃一便年逾不惑,早年落下的病根,这时候开始折磨着她。这时候,主上终于不能再逼着源旃一成家,但是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,那就是要源旃一收养一个孩子,将来承袭爵位。

达官显贵通过□□继承自家爵位产业这种事,也是司空见惯的,只是尧宁君源旃一的情况实在特别。按照惯例,这种情况下□□一般选择有血缘关系的,尧宁君既然姓源,自然优先源家人。问题是,源旃一年少时,其亲生父亲得罪权臣下狱致死,她本人作为罪臣之女,被放流到烟瘴蛮荒之地,因此同源氏一族生疏了。

后来,源旃一从流放地回来,经历了许多生死大事,源家人始终置之事外,如今这泼天富贵交给源氏族人继承,着实不甘心。虽然源氏族人也动了念头,多方活动,因为源旃一始终不肯点头,这事自然就没有下文了。

虽然源氏一族没戏了,但是源旃一还有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亲妹妹,这两个人都是有孩子的,理论上从这两家□□更合适。只是源旃一的弟弟妹妹都随了母家姓康,已经是康家的人了。当初,在源旃一遭难的时候,源家人最多是作壁上观,康家人却做了落井下石的事,这爵位自然不能交给他们。

那这爵位交给谁继承呢?总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孩子吧。

主上倒是有自己的主意,她让源旃一从神族近支里面挑一个看的顺眼的,就随了源旃一的姓氏,将来承袭爵位继承家产。

若是主上不曾推出神族近支,这□□的事,源旃一还是不肯的。只是主上既然这么说了,源旃一难免多想。

比如,神族是不能做官的,只能担任一些不重要的虚衔,领些俸禄度日。若要出来做事,必须放弃神族的身份,请求主上赐予勋旧的姓氏,以勋旧身份行事。这种由神族改姓而来的勋旧,多半能够心向主上,成为主上的助力。

如果源旃一收养了神族的孩子,这个孩子将来承袭尧宁君的爵位,起点高,做事也方便,就是源旃一本人,也因此拉近了同主上的关系,可谓一举两得。

这就由不得源旃一推却了。

不过,主上并未直接从神族中指定一个孩子给源旃一,而是让源旃一自己去选。源旃一自己看了几家,总觉得气氛莫名其妙,只好连着推却了,理由无外乎对方孩子少、对方身份太尊贵、对方极其疼爱孩子、不舍等。

源旃一也曾委婉地向主上表示,她是没有生养过的人,带孩子没经验,太小的孩子带不了,太大的孩子养不熟,也是很为难啊。

在这时候,有一个神族近支承袭爵位入宫谢恩,偶然间提起了源宥之她家,说那一家人生的孩子又多,又好养,个个聪明机灵,就是血脉稍远了些,日子也艰难。

其实,主上也曾担心身份太高贵的神族到了源旃一家里,反而像是个祖宗,如今有落魄神族可用,倒可以令源旃一放开手脚教养孩子,于是又吩咐源旃一去看看。

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表现出来便是种种巧合。

那一日,源旃一恰好顺路去了隆恕家,恰好隆恕夫妇急急忙忙把孩子聚到一起,偏偏忘了派人去找源宥之,偏偏源宥之又倒骑着毛驴从家门口过,她虽未瞧见院子里的源旃一,源旃一却瞧见了她。

第一眼,便觉得这孩子很有灵气。后来,确定是隆恕的女儿,又见她那副模样,显然是从小不知吃了多少苦头,却不知何为“苦”的女孩子,于是这件折腾许久的事便有了结果。

源旃一带着洗刷干净的女孩子入宫觐见,请求收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为养女。

主上当即便同意了,赐这孩子姓源,从神族除名,又重重地赏赐了隆恕一家。至于“宥之”这个名字,是源旃一亲自取的。

从此,尧宁君源旃一多了一个养女源宥之。

尧宁君源旃一的府邸在荣源街六巷,是主上赏赐的,本来地方不算大。后来源旃一位高权重,得的赏赐又多,府里都快堆不下了,主上便有意另赏一处宅院,只是再也找不到比荣源街六巷更近的地方,后来便征收了尧宁君府邸周边的宅院,在原来基础上扩充了不止三倍,形成了如今的尧宁君府邸。

尧宁君府原来只有一个主人,就是尧宁君源旃一自己,她素来不喜欢人多,因为身份缘故,养了许多护卫,侍奉的奴仆倒是不多。如今少主人源宥之来了,仍然要保持节俭清静的传统,只给源宥之拨了一处带花园的院子,给了一个管事的李嬷嬷,贴身的大丫鬟兼护卫两个,名字叫做二月、三月,贴身小丫鬟四个,名字分别是春菊、夏雪、秋兰、冬薯,另外还有十来个粗使的婆子丫鬟,出门带的护卫另说。

这一切,都不需要征求源宥之的意见。

源宥之当时还不太明白,只知道父亲和继母看起来很高兴,几个哥哥姐姐的眼神有点奇怪,她在陌生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,身上香香的,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裳——那料子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,很舒服,她只是在别人身上见过。

然后,她只学了一遍如何走路、如何跪、如何磕头,便做的有模有样,然后她就跟着尧宁君坐着同一辆马车进宫觐见。对,那是尧宁君说的,这次要进宫见到这个国家最神圣的人、至高无上的主上。

在马车里,尧宁君问她怕不怕,八岁的小女孩摇摇头,满心满眼都是好奇,这好奇表现出来的分寸极好,不至于叫人心生厌恶。

八岁的女孩掀起帘子,第一次从马车里看到洵都,她第一眼看到的,是昭明神宫的大门。

马车在宫门口停下,尧宁君下了马车,她牵着女孩子的手走进昭明神宫,然后,照例是一顶小轿在那里候着,但是这次尧宁君源旃一并未坐轿子,而是牵着八岁的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这时候的女孩子,对宫墙内的世界同样充满好奇,但是她记得尧宁君的叮嘱,这里是主上住的地方,主上是神,对待神明不能不敬,于是这好奇便表现得十分内敛,甚至隐隐露出一丝大人模样。

那天的事,源宥之后来回忆起来,却记不得许多,只知道那位宝座上的人很高兴,给了她许多好吃好玩的,尧宁君也很高兴。

之后,源宥之便住进尧宁君给她安排的院子。

才八岁的源宥之或许还不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,她只知道自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,有很多好玩的物件,也有人陪她玩,但是那些人太拘谨,也不会上树。她想念小巷深处的伙伴,想念家里的哥哥姐姐,甚至想念那许久不见一面的父亲,没过多久,她又在梦里见到了过世的母亲,眼泪打湿了枕头,叫院里的管事李嬷嬷知道了。

李嬷嬷说:“小姐有什么伤心的事,尽可以告诉奴婢,也可以等大人回来,千万不要藏在心里。”

那时候源宥之已经意识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,她虽然有许多话想说,此刻也只是藏在心里,听了李嬷嬷这话,也只是点点头,之后再有眼泪,只管偷偷用袖子抹去,不敢再叫人瞧见。

她不是这家的小姐,这里不是她的家,但是她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大哭大闹,她就这样接受了那些对她的安排。

旁人教她唤尧宁君做“母亲”,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这位,但她还是照做了。

尧宁君府的少主人源宥之,很乖。

只是尧宁君很忙,在家的时间不多,因为有了这个养女,再加上主上的明示暗示,也只好多在家里待一会儿。

大家都说源宥之很聪明,可这么聪明的孩子,八岁了,还没上学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源旃一手把手地教了几回,便觉得自己常用左手写字,怕带坏了孩子,专门请了高明的先生在家里面教。

小孩子的功课,自然不能安排的太紧密,这么小的孩子,又不放心叫她出门,只好留她在院子玩。不到半年时间,源宥之贴身的四个小丫鬟都学会了上树上房顶。

到了过年的时候,源旃一就带着源宥之入宫拜年,这是那几年源宥之唯一出门的机会。

主上很慈祥,总是赏赐许多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。

这样的日子,过的很快。

源宥之很快就长到了十一岁,那一年,又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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