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凡把手伸进大衣兜里,指肚摩挲着那根沉甸甸的小金条。
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的物资入账清单,硬是把快要溢出嗓子眼的笑声给憋了回去。
涿州火车站的月台上,冷风夹着火药味乱窜。
张震远带人正把一袋袋面粉往卡车上扛。
吴凡招手把胡宗南叫到跟前。
老胡,去车站货场后头那个废弃调车场。
吴凡掏出一根哈德门叼上,火柴划了几下没点着,有个大件买卖到了,去把货点清楚,拉进炮营。
胡宗南抓了抓头皮,这兵荒马乱的,哪来的大件买卖?
但他清楚这位吴司令的门道邪乎得很,总能变戏法似的搞来德国军火。
他叫上一个营的炮兵,打着手电往货场后方摸去。
没过一刻钟,调车场那边传来见鬼一样的喊叫声。
胡宗南连滚带爬地跑回来,军帽都跑歪了,一把薅住吴凡的袖子。
司令!你……你干了什么买卖?
那后头一百二十门大炮啊!
清一色德国造105榴弹炮!油纸都没撕干净!
还有好几百辆吉普车,四轮驱动的霍希!老胡嗓子全劈了,口水喷了吴凡半脸。
旁边的陈赓也停下手里的活,瞪着眼睛看过来。
大惊小怪个屁,吴凡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根火柴,把烟点上。
德国捷克那边的洋行朋友,给面子。
这是用咱们在保定刮来的现大洋付的定金,人家用私列连夜运过来的。
没这批新火炮压阵,我敢带你们十四万人孤军深入来掏小鬼子的涿州大营?
这个理由漏洞百出,什么洋行手眼通天能把一百多门重炮穿过战线送到涿州?
可眼前这些实打实的克虏伯重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在这年头,有枪有炮就是爹,谁管你货是哪路神仙给的。
去,把炮拉出来,阵地设在城北高地。
吴凡吐了口烟圈,那五百辆吉普车,给营级以上军官一人配一辆,传令兵也用吉普。
咱们有油,别跟个土老帽似的骑马了。
胡宗南搓着手,两眼放光,转身就跑。
有这一百二十门105榴弹炮,加上原本的重炮群,这火力密度,小鬼子的两个师团绑一块都不够看。
……
南京,憩庐。
夜已经深了,窗外的雨夹雪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。
林蔚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电报,站在书房门口不敢敲门。
里面正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娘希匹!蒋委员长骂声穿透木门,三十万法币!还要五千发重炮底火!
他吴凡是不是疯了!十四万人,在平原上横冲直撞,打到涿州去了!
他当战争是小孩子过家家?
现在又要钱,不给钱就要后撤,这就是黄埔教出来的学生?
门开了一条缝,陈诚走出来,对着林蔚招招手。
林蔚硬着头皮进屋,把吴凡那份夸大其词的要钱电报递了上去。
蒋委员长靠在太师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何应钦坐在下首,端着茶碗吹了吹浮叶。
委座息怒,吴凡这脾性,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。
何应钦慢悠悠开口,从广州起兵,他一路走一路搜刮。
到保定打了一仗,张嘴就是二十万现洋。
现在摸到了涿州,又要三十万法币。
这胃口,比军阀还大,依我看,他那什么战车损毁过半,多半是虚报战损。
该派军统查一查他的底细了。
陈诚从桌上拿起红蓝铅笔,在军事地图上重重画了一条线。
敬之兄此言差矣,陈诚指着地图上的涿州,委座请看。
华北局势糜烂,日军二十师团、十师团原本要在保定对我军合围。
吴凡这一手反其道而行之,三百辆战车不退反进,直接把楔子钉进了涿州。
不仅端了日军华北方面军的补给转运站,还切断了平汉线!
蒋委员长顺着陈诚的笔尖看去,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。
陈诚继续说到,他十四万大军悬在北平外围,香月清司必定如芒在背。
日军合围保定的计划不攻自破,必须分兵去救涿州。
吴凡这一招黑虎掏心,实际上盘活了整个华北的一盘死棋!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火盆里银丝炭燃烧的剥啪声。
蒋委员长站起身,走到窗前背着手。
玻璃上倒映着他削瘦的面庞,他深吸几口冷气,脑子里快速复盘着吴凡的种种行径。
贪财、张狂、好大喜功,可每次都能把仗打赢,而且赢得很漂亮。
辞修啊,蒋委员长转过身,你觉得,吴凡真缺这点钱吗?
陈诚一愣。
此子聪慧,只是心术未正,但也未必是坏事。
蒋委员长指着桌上的电报,冷哼一声,他手握十四万德械大军,现在又是国府里唯一能打大胜仗的人。
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他这么变本加厉地索要军费,逢战必贪,其实是在自污名节。
他这是在向中央表态——他吴凡只要钱,不要权,对党国、对我这个校长,还是有敬畏之心的。
何应钦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等敲诈勒索的行为,居然能被委座解构成“忠心耿耿的自污”?
不就是三十万法币和重炮底火吗?给!
蒋委员长大手一挥,林蔚,马上让军政部筹备物资,用最快的专列发往石家庄。
告诉吴凡,钱和弹药中央管够,但他必须把香月清司的视线死死钉在涿州。
少了一只鬼子南下,我唯他是问!
是!林蔚敬礼退下。
……
太行山腹地,晋察冀抗日根据地。
大雪封山,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割人。
几孔窑洞外,放哨的红军战士衣着单薄。
灰布军装里塞满结块的芦花。
寒风一过,战士冻得直打哆嗦,手指和汉阳造的枪栓黏在一起。
硬拉扯下一层皮,血珠子还没冒出来就结成了冰。
老李裹着那件破羊皮袄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,领着十几辆骡马大车进了村。
首长听到动静,披着大衣迎出来。
老李,情况咋样?
国军那边那个吴司令,收钱办事了吗?
老李搓着僵硬的脸颊,嘴唇冻得发紫,却咧嘴笑了,笑得很灿烂。
办了!首长,不仅办了,还送了份大礼!
马车上的油布被掀开。
一箱箱全被拆开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日军关东军制式的御寒棉服。
厚实的黄色咔叽布,里子填充着上好的棉花。
甚至有些棉服的口袋里,还细心地塞了防冻药膏和几包压缩饼干。
三万套关东军棉衣。
老李眼眶通红,声音发颤,陈军长那边交的货。
吴司令只收了五千现大洋,说是……运费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